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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经在竞价号牌上写下了自己的心理底价,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行家不约而同地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诱人的绿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下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拍卖师目光扫过台下骚动的人群,嘴角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他等了几秒钟,让台下的气氛酝酿到最浓烈的那一刻,然后开口说道:“这块原石出自缅北莫西沙老场口,皮壳为典型的老象皮,皮薄肉细,打灯可见大面积荧光反射。窗口已开出正阳绿满色,种水达到冰种以上,内部成色有极大概率与窗口一致。起拍价,四百五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现在——开始竞价。”
话音刚落,台下就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第一排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的老者率先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洪亮而沉稳:“五百万。”他的号牌还没放下,后排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已经举起了牌子,嘴里喊出的数字直接跳了一个大台阶:“六百五十万。”左侧通道上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举起了手,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晃出一道碧绿的弧线,声音清脆而果断:“八百万。”竞价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价格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飙升。九百五十万,一千两百万,一千五百万,一千八百万,两千两百万,两千七百万——拍卖师的手指在拍卖台上飞速地敲击着,嘴里报数的速度快得像连珠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高亢,显然这场竞价的激烈程度连他都没有完全预料到。
台下的竞拍者们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价格突破三千万之后,竞价的速度稍微放缓了一些,但那更像是猛兽在扑向猎物之前的短暂蓄力。几个一直没有出手的大买家开始陆续举牌,每一次举牌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三千两百万,三千五百万,三千八百万,四千两百万——每一次新的报价被喊出来,台下都会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有人摇头放弃了,把手里的号牌往腿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复杂而感慨的目光看着那些还在胶着厮杀的对手。有人咬着牙再次举牌,额角的青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
大金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脖子伸得老长,嘴里的金牙因为嘴巴张得太大而暴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武逍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兄弟,这势头比上次那场还猛啊!上一场最好的料子也就拍到四千两百万,这块直接冲着五千万去了!”武逍遥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拍卖台上那此起彼伏的竞价牌。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精彩球赛,既不过分投入,也不缺乏兴趣。夜无双在一旁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能把几千万上下的拍卖会当成一场热闹来看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这位武兄弟了。
竞价在四千七百万的价位上短暂地僵持了片刻。一个坐在中间排的港岛商人举着号牌犹豫了好几秒,旁边他的助手正飞速地在计算器上敲着数字,嘴唇几乎贴在他耳朵上快速低语着什么。最终那个港岛商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猛地举起了号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破音:“五千两百万!”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前排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发老者忽然举起了号牌,声音不大,但稳如磐石:“五千五百万。”老者身旁的一个年轻助手又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老者摇了摇头,将号牌重新放回了腿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显然已经退出了竞价。港岛商人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台上的原石,又看了一眼那个白发老者,最终还是举起了号牌,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五千七百万!”
拍卖师环顾四周,手举木槌,声音洪亮地喊道:“五千七百万,后排这位先生出价五千七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五千七百万第一次——”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拍卖师和港岛商人之间来回逡巡。“五千七百万第二次——”港岛商人的手紧紧攥着号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腮帮子的肌肉绷得铁紧。“五千七百万第三次——成交!”拍卖槌砸在拍卖铃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回荡着,像一个句号,也像一道发令枪。
港岛商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乎是跑着冲到了服务台前,掏出支票本飞速地签下了一串数字,双手因为余悸未消而微微发抖,连着写废了两张支票才把金额写对。办完付款手续之后,他跟着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朝后台的解石区走去,脚步急促得几乎是磕磕绊绊,背影里却写满了期待和兴奋。周围的竞拍者们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台的通道口,目光里混杂着羡慕、嫉妒、佩服和一丝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该犹豫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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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台上的拍卖师已经揭开了第二块原石的红绸,那块料子的个头比第一块还要大上一圈,皮壳上布满了松花和色带,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沉稳而神秘的光泽。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被重新吸引了过去,刚才的遗憾和感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竞价号牌重新在每个人的手中竖了起来。拍卖师的木槌再一次敲响了拍卖铃,新一轮的竞价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拍卖会场里的气氛正酣,第二块原石的竞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拍卖师手中的木槌上下翻飞,报价声一声高过一声,台下举牌的频率快得像夏夜的萤火虫,此起彼伏。武逍遥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换的龙井,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金钱与运气的狂欢。正在这时,坐在他右手边的夜无双忽然把身体往他这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对了,兄弟,我弄了一些石头进来,给你混入了那些石头里面。”
武逍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夜无双一眼。夜无双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慵懒而精明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他手里那根雪茄依旧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慢悠悠地转着,像是在把玩一件刚刚得手的古董。武逍遥哪里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家伙口中的“一些石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些什么——不是翡翠原石,就是普通的石头,被夜无双用某种手段混进了那批从缅北运回来的原石里面。说白了,就是在真货里面掺了假货,把普通的石头当成翡翠原石来卖。
武逍遥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台下那几百号竞拍者,此刻正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红着眼睛盯着拍卖台上那块刚被揭了红绸的原石,竞价号牌举得此起彼伏。坐在前排的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举着号牌的手臂伸得笔直,嘴里喊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旁边通道上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大汉不甘示弱,直接把号牌举过头顶,每一次加价都直接跳两个档位。整个会场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空气中充斥着肾上腺素和贪婪的味道。
武逍遥把目光收回来,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夜无双,绝对是个狠人。在这种出绿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八十的场子里,竞拍者们的警惕心早就被层出不穷的翡翠冲得烟消云散了。在他们眼里,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散发着绿光,每一块原石都藏着一夜暴富的可能。在这种心理预期的加持下,别说真假掺着卖,就算是拿块染了色的鹅卵石摆上去,都有人敢往上砸钱。更何况夜无双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说的“混进去”,绝对不会是随随便便往里头扔几块石头那么简单,必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处理,让那些假石头从外表上看起来跟真正的翡翠原石一般无二。这件事对武逍遥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石头越多,货越充足,拍卖会的规模就越大,赚的钱就越多。至于那些拍到普通石头的人会怎么想,那是另一回事。赌石这一行本来就是一刀穷一刀富,神仙难断寸玉,谁也没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举牌。你自己看走了眼,怪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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