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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察言观色，敲山震虎（第1页）

四月初，岭南水师在持续高压搜索下，于东海一座名为“黑齿岛”的荒岛边缘，发现了近期船只停靠的新鲜痕迹，并在岛内一处背风的谷地，找到了一个被掩埋的营地遗址。遗址中除了一般生活废弃物，还发现了几件让安若欢心惊的物品：数块打磨光滑、刻有精细符文的黑色石板残片，石质与“火蛇岛”岩洞所见相似；一小坛密封的、散发刺鼻气味的暗绿色粘稠液体，经白芷远程辨认为“腐骨水”，是一种极为阴毒的腐蚀性药物；以及，半张被撕毁的、绘制着复杂海岸线与岛屿分布的海图，残留部分指向琉球方向，其中一处岛屿被朱砂重重圈出，旁注两个小字：“沸海”。

“沸海……”安若欢查阅古籍与早年海图记载，“东海确有传说，琉球以东有片海域，水下常有热泉喷涌，致使海水温热，雾气弥漫，舟船难行，人称‘沸海’。难道‘地炎子’放弃龙脊峡，是找到了这处天然的地火活跃海域？若真如此，其‘地火炼真’所需的环境，恐比‘火蛇岛’更为得天独厚！”

他立即传令岭南水师与东海驻防水师协调，派快船前往“沸海”区域外围侦察，务必谨慎，不可冒进，只需确认该区域近期有无异常船只活动或人为痕迹。同时，将“黑齿岛”所获符文石板残片拓印、腐骨水性状、“沸海”海图等信息，尽数抄送白芷，供其完善“逆解”推演时参考。

京城，安湄与周氏的交往愈发深入。在安湄为其引荐的一位太医细心诊治与白芷远程开列的调理方子共同作用下，周氏夫君的病情竟有了一丝稳定迹象，虽距康复甚远，但神智清醒的时刻多了些。周氏感激涕零，对安湄几乎无话不谈。一次闲谈中，她终于吐露了更多深藏心底的恐惧：“……妾身还曾无意间听到公爹醉酒后喃喃，说什么‘南海仙师’许诺，若事成，不仅保外子性命，还能让我家重得亲王爵位……又说‘仙师’要寻什么‘沸海之眼’，事若不成，恐有滔天大祸……妾身当时只当是醉话，如今想来，字字惊心！”

“南海仙师……沸海之眼……”安湄心中剧震，这不正与北境传来的“地炎子”、“沸海”信息吻合？她稳住心神，柔声安抚周氏，并暗示其若能劝解公爹迷途知返，向朝廷坦白所知，或能戴罪立功，保全家族。周氏面色变幻，最终咬牙低语：“妾身……试试看。只是公爹近日闭门谢客，常独处书房，性情愈发阴沉，妾身实在害怕……”

安湄将最新情报急报北境。安若欢判断，周氏公爹——那位衰败宗室家主，很可能不仅是早年接触过“沙蛇”，更是“地炎子”在内陆的重要联络人或合作者之一，甚至可能掌握着“地炎子”部分计划与海上联络渠道。如今“地炎子”计划受阻，博陵倒台，此人恐成惊弓之鸟，但也可能因绝望而更加死心塌地。

“需双管齐下。”安若欢对白芷道，“一面，请监国设法，以其他理由派遣可靠且强硬之人，正面接触此家，施加压力，察言观色，敲山震虎。另一面，安湄继续通过周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分化其内部，争取周氏或其夫君能提供更多具体线索，比如‘南海仙师’的联络方式、‘沸海之眼’的具体所指、或其他内陆同党。”

四月中旬，皇帝李余然在朝会上，忽问起宗室子弟近年进学与任职情况。李泓一一奏报后，皇帝淡淡道：“宗室子弟，享爵禄，承祖荫，更当勤勉修德，以为表率。近来朕闻有少数人，不思进取，或耽于逸乐，或妄习左道，甚而有勾结外邪、图谋不轨者，实令祖宗蒙羞！”他目光扫过殿中几位宗亲出身的官员，虽未点名，却令其俱是脊背生寒。“传朕旨意，着宗人府即日起，严查各宗室府邸子弟言行，有无违制逾矩、结交匪类、妄议阴阳之事。凡有行差踏错者，无论亲疏，一律严惩不贷！另，命国子监增开‘明理斋’，专收宗室及勋贵子弟中十五至二十岁者，授以经史正道、律法朝章，并延聘宿儒名将，讲授忠孝节义、安邦定国之要。朕要看看，谁敢把子孙往邪路上引！”

这道旨意一下，京城宗室圈顿时风声鹤唳。那位衰败宗室家主更是接连数日称病不朝，府门紧闭。李泓依安若欢之策，派出一位素以刚正严厉着称的宗人府右宗正，携太医前往“探病”，实则为查问施压。右宗正在其府中盘桓半日，虽未直接撕破脸，但言语间旁敲侧击，提及博陵旧事、朝廷法度、以及“迷途知返，犹未晚也”的道理，令那家主面色灰败，汗透重衣。

与此同时，安湄再次探望周氏，将皇帝旨意与右宗正到访之事，以担忧的口吻透露一二。周氏越发惶恐，趁其公爹心神不宁、防备稍懈之际，竟从其书房暗格中偷出了一封未曾寄出的密信草稿！信是写给一个名为“曲先生”的人，内容含糊，多用了隐语，但其中提到“东海风急，暂避”、“旧约仍效，待‘沸海’佳音”、“京中物事，已依嘱处置，勿念”等句，落款处有一枚模糊的私印，形似盘蛇。

“曲先生……‘沸海’佳音……京中物事已处置……”安若欢看着安湄设法临摹送来的密信内容与印章纹样，沉吟道，“这‘曲先生’，多半是‘地炎子’或其核心党羽的化名。‘京中物事已处置’，恐是指他们已处理了在京城的某些证据、人员或物资，也可能是那家主按照指示做了什么。此信未寄出，或许是因‘东海风急’暂时无法联络，或是其心中犹豫。”

他令安湄告知周氏，此信关系重大，需妥善藏匿，勿再冒险。同时，将印章纹样与信中提到“沸海”的信息，加急传往东海前线与岭南水师，提醒他们“地炎子”目标很可能已锁定“沸海”，且可能与内陆有定期联络，需加强对可疑信使、商旅的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