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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几秒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缓慢地,一步一步,从琴房的阴影里踏出来。Felix站在琴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脸色是一种失血的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空洞的眼睛“望”着我们这个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微微颤抖着。那双曾经带给我无数安慰和甜蜜的、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光,只剩下冰冷和欺骗的深渊。
他的沉默,比Sophie的指控更致命。那是一种默认。一种彻底的、无可辩驳的定罪。
最后一块基石在我脚下轰然崩塌,连带着五年来构建的所有信任、温暖和共同编织的彩色幻梦,一起摔得粉碎。
“呵……”一声破碎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笑从我喉咙里挤出来。我猛地甩开手,仿佛要甩掉某种令人恶心的黏腻触感。动作太大,带倒了工作台边缘的一盒琴弦钉,细小的金属零件哗啦啦地撒了一地,像无数颗碎裂的心。
我没有再看那个门口惨白的身影一眼,也没有理会Sophie脸上那抹刺眼的、胜利者般的怜悯。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像熔岩般在血管里奔涌,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和言语。我像一头被刺伤的困兽,只想逃离这个充满谎言和恶臭的地方。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撞开挡路的凳子,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在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即将投身于外面街道的喧嚣之前,我停顿了不到半秒,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带着血腥味的诅咒狠狠砸向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Felix Vogel… 你这骗子!你让我觉得恶心!”
砰——!
木门在我身后被巨大的力量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声巨响,像一把钝斧,彻底劈断了我与那个声音堡垒之间,最后一丝脆弱的连接。
***
巴黎。香榭丽舍剧院后台。空气里充斥着化妆品的脂粉香、汗水的微咸、松香的清冽,还有演出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荷尔蒙气息。距离我作为巴黎爱乐首席特聘调音师的首场正式演出开场,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巨大的化妆镜里映出我精心修饰过的脸。深色的眼线勾勒出略显凌厉的轮廓,腮红的颜色被化妆师特意加重了些,试图掩盖那份挥之不去的苍白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身上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裙,像一层冰冷的铠甲,束缚着我,也支撑着我。
成功了。我对自己说。指尖拂过梳妆台上那份印着巴黎爱乐金色徽章的演出流程单。首席特聘调音师。Eva Klein。我的名字终于响亮地印在了这里。镁光灯的追逐,同行的艳羡,指挥家尊重的握手……所有我曾经梦寐以求的荣光,此刻都触手可及。
可为什么,胸腔里那片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喧嚣和成功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幽深冰冷?像一口被遗忘在极北之地的深井,无论投入多少光鲜的碎片,都激不起一丝涟漪,只有彻骨的寒意不断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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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x。
这个名字像幽灵一样,在每一个寂静的缝隙里浮现。他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Sophie那冰冷残酷的宣判,还有那扇被我摔得震天响的门……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翻搅、冲撞,日夜不休。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再狠狠剜下一刀。欺骗。利用。五年时光,倾注所有心血的感情,原来不过是建立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关于色彩的谎言之上。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对着一个天生的盲者,徒劳地描绘着彩虹,还感动于他“看见”后的欣喜。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我的怔忡。一位穿着整洁后台工作服的年轻助理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Klein女士,还有半小时开场。另外,您之前特别要求关注的那架备用斯坦威三角琴,已经调试完毕,移送到二号准备区了。需要您现在最后确认一下音准吗?以防万一。”
备用琴?我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来,这是演出前的例行流程,尤其是我负责的首场,必须确保万无一失。那架琴是备用的,只在主琴突发状况时才会启用,但它的状态也必须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