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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正是王侧妃,她刚得了萧若瑾几日恩宠,正春风得意,见江明月这般柔弱模样,便想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江明月垂着眼帘,神色依旧平静。在家时,继母的虚伪恶毒、姐妹的明枪暗箭她见得多了,王侧妃这点伎俩,于她而言不过是小儿科,根本不值一提。
胡错扬适时开口介绍:“妹妹,这位是王侧妃。”
江明月闻言,再次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顺,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王姐姐安好。妹妹初入王府,年纪尚轻,府里的规矩更是一知半解,往后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王姐姐海涵。”
她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得宠后的骄纵,反倒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谦卑。王侧妃本想借题发挥,谁知对方竟是这般软绵的性子,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尖刻都落了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
胡错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江明月这般识时务,不恃宠而骄,可比王侧妃那副得了点恩宠就得意忘形的模样顺眼多了。她抬手示意:“江妹妹一路过来也累了,先在那边坐下吧。”
江明月谢过落座,接下来便是挨个认识府里的其他姬妾。有人语气冷淡,有人含沙射影,偶尔还会有几句明晃晃的奚落,诸如“妹妹真是好福气”“不知妹妹是哪路神仙,能让王爷另眼相看”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可江明月始终神色淡然,别人打趣,她便浅浅一笑;别人讥讽,她便低眉顺眼,不辩解,也不恼恨,仿佛那些话都与她无关。她心里清楚,在这深宅大院里,枪打出头鸟,唯有收敛锋芒,以柔克刚,才能走得长远。这般通透隐忍,倒让原本想看她出丑的人,渐渐没了兴致。
下人将正厅里的情形回禀给萧若瑾,他听罢,眉宇间顿时凝起几分怒气。他本是碍于朝中势力平衡,才刻意雨露均沾去了胡错扬、王侧妃等人院里,何曾想这群人转头就敢去拿捏江明月。在萧若瑾心里,江明月是他的所有物,轮不到旁人置喙欺辱。这些日子在别处,他总觉不尽兴:胡错扬太过端庄死板,毫无情趣;其余姬妾又一味曲意逢迎,俗不可耐。唯有江明月含泪羞怯的模样,总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瑾宣是萧若瑾心腹,瞧着王爷神色便猜透了七八分心思,上前轻声道:“王爷,江夫人性情柔顺,方才下人来报,说她今日正带着侍女们在院里堆雪人呢,您要不要移步揽月阁看看?”
萧若瑾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不悦:“哦?她倒还有这般兴致。”他不来,这丫头竟玩得这般快活,心里莫名有些不畅快。
瑾宣忙打圆场:“江夫人今年才十六岁,正是豆蔻年纪,有几分孩子心性也实属正常。”
萧若瑾恍然颔首:“也是,她还小。走,去看看。”
江明月此刻正满心无奈,既说了要堆雪人,总不能只随口一提,索性挽起衣袖,带着紫苏、紫玉等人在院里忙活起来。萧若瑾不来,她没了顾忌,眉眼间尽是舒展,玩得酣畅尽兴。她特意吩咐关上了揽月阁院门,想着能肆意些——毕竟她才十六岁,骨子里还是个爱闹的孩子。若是知晓堆雪人会引萧若瑾过来,她万万不会这般做,这些日子连琴都不敢弹,就怕惹来他的注意。
萧若瑾推门而入时,恰好撞见江明月抬手要给雪人嵌眼睛的模样。雪沫沾在她发梢眉尖,一身月白披风衬得她身姿轻盈,眉眼舒展,笑意明媚,那鲜活的模样竟比院中漫天白雪还要晃眼。她本就生得干净,眉眼澄澈如洗,肌肤莹白似雪,没有半分脂粉堆砌的俗艳,整个人恰似这天地间的落雪般纯粹无瑕,不染半分尘俗算计。
萧若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脸上,心头竟莫名一震。他见惯了府中女子的矫揉造作,或是带着家族算计的曲意逢迎,那些笑靥背后藏着欲望与心机,唯有江明月,此刻眼底的笑意那般真切,带着未脱的稚气与纯粹,像初降的白雪,干净得能映出人心底的尘埃。他忽然觉得,先前那些所谓的“端庄”“风情”,在这份纯粹面前都显得那般廉价,唯有她,才像一汪清冽的泉,能洗去他周身的疲惫与烦躁。
江明月瞥见萧若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却转瞬敛去,恭敬垂眸唤道:“王爷。”
萧若瑾收回心神,目光依旧落在她明媚的笑靥上,心头微动,开口道:“天这么冷,也不怕冻着,还在这儿堆雪人。”说着便伸手想去牵她。
江明月下意识避开,指尖蜷了蜷,轻声道:“妾身手凉,会冻着王爷的。”
萧若瑾并未察觉她是刻意避开,只当她是心细体贴,反倒觉得今日的江明月格外开怀,眉眼间漾着的笑意鲜活又娇俏,果然是孩子心性。他看着她被雪冻得微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眸,心底那份因旁人欺辱她而起的怒气,竟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取代——这般干净纯粹的人,本就该被好好护着,难怪他总在别处意兴阑珊,原来骨子里,竟是贪恋这份不染尘埃的澄澈。
江明月又轻声劝:“王爷快进屋吧,外面风凉。”
萧若瑾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雪人缺了眼睛的脸上:“不急,本王替你把这眼睛添上。”说着便取过一旁的黑炭,抬手利落给雪人嵌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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