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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文子珩7（第1页）

凌不疑离去后的城关，风雪依旧未歇。

连日来人前客套、暗中交锋的紧绷终于散去，整座帅帐彻底安静下来。无人再来巡查军务，无人再来试探深浅，唯独漫天寒风穿过城关，带着北境独有的凛冽苍凉。

何铭送走凌不疑随行官吏，折返帅帐，见文子珩独自立在窗前，背影孤冷，与平日沉稳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走上前，随口笑道：“凌不疑总算走了，这几日朝中钦使坐镇边关，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下好了，没人盯着我们，总算能松口气。”

文子珩没有回头。

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何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相识数年，从火头营那个隐忍少年，到如今威震北境的镇北将军，他从未见过文子珩这般低沉落寞的模样。

“阿珩，你怎么了？”何铭收起笑意，正色问道，“凌不疑此番北上……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是朝中又有算计落在你头上了？你别瞒着我。”

文子珩缓缓转过身。

那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伪装、所有沉稳、所有刻意打磨出来的“徐珩”的从容。

他看着眼前这几年真心待他、护他、信他、从未算计过他的兄长，喉结轻轻滚动，终于决定不再隐瞒。

瞒了整整数年，瞒过朝堂，瞒过天下，唯独亏欠眼前这份最纯粹的兄弟情义。

“阿铭。”

文子珩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我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

何铭心头一跳，莫名紧绷：“你说。”

“我不叫徐珩。”

一句话落下，帅帐瞬间死寂。

何铭脸上的神色骤然僵住，怔怔看着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文子珩望着他震惊的眼眸，缓缓道出自己藏了半生的真名与身世：

“我的本名，文子珩。”

“我是大晟四皇子，当年深宫之中，母妃出身低微，备受冷落，我与幼弟在宫中步步维艰，日日看人脸色，受人欺凌。父亲冷漠，皇室无情，宫中手足倾轧，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数年前，我借机悄然离宫，隐姓埋名。随母家姓氏化名徐珩，从最底层的火头兵做起，一点点熬、一点点拼，只为攒足能力，护住我母妃与幼弟，只为将来堂堂正正站回去。”

何铭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愣住。

皇子。

那个跟在他身后、做饭劈柴、深夜加练、被他从火头营亲手提拔起来的少年，那个与他同生共死、并肩守边关、共抗匈奴的兄弟——

竟是失踪多年的皇室皇子。

文子珩看着他震愕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酸涩，继续轻声道：

“当年你问我家世，我说我出身大族、母亲是侍女、在家备受欺凌、被逼出逃。那些，句句属实，只是我未曾说清，我的‘大族’，是皇家。”

“那日朝堂流言四起，人人猜忌我寒门权重、野心难测。凌不疑之所以专程北上，不是巡查边防，是因为——他认出我了。”

何铭猛地抬头，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难怪凌不疑看他的眼神始终异样。

难怪二人人前客套熟稔、实则句句机锋。

难怪这几日气氛诡异、处处暗流。

原来如此。

文子珩淡淡续道：

“他认出我是失踪皇子，却没有当众揭穿，也没有上报陛下。他来北境，只为亲自确认——我手握重兵，是否有逆反之心。”

“七日观察，他看清我只想守土安民、护住家人，并无半分夺权割据之意，所以选择替我暂时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