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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太妃却是打从心眼里不希望高太后这会长病或者一病不起,同昌公主如今也有十六岁了,婚事至今都没有着落,高太后是公主正经的嫡母,又是一国太后,若是这会崩逝,三年守孝——姬深那么个皇兄,又是高太后的亲生子,难道还会管妹妹的婚事吗?孝期之内,大臣也不能提公主的婚事吧?
虽然实际上的守孝是廿七个月,但也是两年多了,那时候公主十八岁,薄太妃很是清楚,高太后非常厌恶自己母女,但这位太后好歹还是很在乎名声的,若是高太后来定同昌公主的婚事,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太后总要她贤德的赞誉,可姬深却不一样了,这位君上压根是连青史骂名都不屑一顾了,亏待一个异母妹妹算什么?
到时候若是不催,指不定他被宫妃们环绕之间把这事忘记到九霄云外,若是催了呢,他随便找个人家把同昌一嫁了事——依薄太妃对姬深的了解,这样的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
因此她这番话说的极为恳切,只是高太后实在厌她,这么一番话自然也不可能就打动了太后,依旧是不冷不热的道:“哀家年岁长了,过一日少一日,虽然有心,却也无力了,你就带她回鸿寿宫好好过着罢,原本呢,同昌也到了该选驸马的时候,奈何哀家如今身子不中用,人也糊涂了,恐怕选不出什么好的来,反而委屈了先帝的幼女!好在她还不很大,皇家公主多享几年清福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事,缓一缓罢。”
薄太妃慌忙道:“太后说的这是哪里话呢?妾身看太后如此虽然病着但精神也还尚好,定然只是小恙罢了!不过同昌也不过是妾身所出,哪里能比长公主尊贵?太后随意给她选个人家就好了,怎么还敢叫太后大大的费心?”
她这是为女儿担心,要逼着高太后把事情说定,这样就算高太后当真去了,驸马已经定了下来,姬深总不能拦着妹妹不叫她嫁人吧?便是守孝时间长……谁敢撇下定了亲事的公主另娶不成?!
但高太后早就有所准备,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立刻咳嗽起来,武英郡夫人轻拍着妹妹的背,眼角斜睨着殿下,慢条斯理的道:“按说,太后与太妃跟前,咱们外命妇是很不该多嘴的,只是太妃也看到了,太后如今病得厉害,方才还是躺着的,听说你与同昌公主过来了这才起身与你们说几句话,也是因为你们一直都没过来,今儿忽然来了,太后以为是在鸿寿宫里住得不如意,担心你们被亏待了呢!如今太后撑了这么些光景也实在乏得很了,依我说太妃还是改日再论同昌公主的婚事罢,公主如今又不是老女了,再有太妃一句话说的倒是轻松,就是寻常人家的女郎出阁总也要再三的相人呢,更何况是金枝玉叶?太妃不心疼亲生女儿,太后可是担心误了先帝所托的!”
武英郡夫人一向强势,薄太妃虽然是头次见她,论身份也比她高,但被她这么一番抢白却是半晌都没能说出什么来,倒是同昌公主不忍生母为自己受委屈,怯生生的开口道:“母后,儿臣如今还不想嫁人。”
听了她这话,薄太妃一惊,就听同昌公主继续道,“母后病重,儿臣自当侍奉榻前,又怎么能提嫁人之事呢?还求母后成全!”
薄太妃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高太后是个极重脸面的人,若不是如此,先帝去后,她和同昌两个论外家论位份都比不过高太后,就是被折腾死在这深宫里头,又能怎么样?
论起来嫡母又是太后生病,作为庶女的同昌公主的确很该在病榻之前侍奉的,如今除了高阳王、同昌公主之外,高太后所出的三子一女不是已经在轮流侍奉了吗?
当然同昌公主过来侍奉是不可能像安平王、宣宁长公主这样只需要担心高太后的病情的,高太后要贤德名声,未必不会纵容和颐殿的人私下里为难同昌公主,只是同昌公主若是有了尽心侍奉嫡母的名声,将来说亲的时候高太后那就更不能亏待她了,何况万一同昌尽心伺候叫高太后有所释怀,对公主总是件好事……
这么想着,薄太妃赶紧跟着道:“妾身方才还说自己糊涂,可不是就糊涂上了?妾身单是想着太后福泽远厚,偶尔病一回定然是立刻就要好的,竟忘记了侍奉太后本是妾身与同昌理所当然之事呢!”
高太后闭目不答,这回说话的却是宣宁长公主了,她淡淡的道:“太妃你是有心了,只不过打从父皇去后,母后在这和颐殿里已经住得习惯了,并不喜欢多个人过来吵了她。”
这就是嫌弃薄太妃在跟前碍眼了,薄太妃对宣宁长公主一向有些忌惮,从前先帝在的时候,最纵容的就是薄太妃与宣宁长公主,那时候因为同昌年纪还小,先帝对宣宁长公主格外疼爱,甚至狩猎时一再亲自指点她骑马、控弦之技,连对安平王、广陵王都没有对长公主上心。
因着薄太妃与高太后的恩怨,宣宁长公主对这个庶母十分厌恶,先帝在的时候就只肯称她位份不肯称她做母妃,先帝虽然为此责备过宣宁长公主几次,但宣宁长公主坚持,先帝却也舍不得深责她,薄太妃没少被这位长公主当众落了面子而不能发作,如今听她这么公然的说自己碍眼,不能发作也不敢发作,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半晌到底忍了下去,勉强笑着道:“多谢长公主指教,妾身却是不敢在这里惹太后厌烦的,只是同昌总是太后的女儿啊,为人子女,母后病在榻上,怎么能不伺候呢?说了出去,同昌也要被人骂作不孝的,还求太后与长公主念同昌一片孝心,赏她个尽孝的机会罢!”
这番话说得又是凄凉又是忍耐委屈,同昌公主不禁低下头去眨掉睫上一滴水珠。
高太后很是疲惫的道:“罢了,你要同昌留下来就留下罢。”
薄太妃长松一口气,生怕她忽然反悔或者旁边有人拦阻,赶紧拉着同昌一起跪下谢恩。
宣宁长公主便冷冷的道:“既然母后答应了你们,就先回鸿寿宫去收拾一下,这儿也叫宋贤人与同昌收拾间屋子出来住罢。”
“既然是过来侍奉太后的怎么还要特别收拾着住呢?”薄太妃千恩万谢的道,“随便寻个榻上歪一歪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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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薄太妃和同昌公主出了殿,高太后便立刻冷笑了一声,对陪伴自己的人道:“哀家从前最厌这贱人这副忍耐的模样,没事都是一副备受委屈的样子,哀家随便开口说点什么,就仿佛是亏待了她一样,如今倒是越发的能忍耐了!”
宣宁长公主道:“其实母后何必一定要留了同昌下来伺候?左右这儿也不缺一个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惹人厌烦!”
高太后装病的事情却只有武英郡夫人知道,宣宁长公主虽然是高太后唯一的女儿,但长公主做事干脆,最不耐烦的就是优柔寡断,高太后怕她会说自己瞻前顾后,所以也没同她说清楚,此刻听了长公主的话,便叹了口气道:“也不多她一个,她要过来博取个孝名就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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