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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天记事（第1页）

借阅《简.爱》这部书的那天下午，捧着手中沉甸甸的大部头书，小美心里琢磨着能能不能再多争取两天阅读时间。于是，她看着翟圆圆，带着商量的语气问她：

“圆圆，这本书太厚了，要不你再给我加两天时间行不行？”

翟圆圆却面无表情地回应她道：

“这可不行，之前定下的规矩，不能在你这儿被破坏了。要想多借两天，那你就得再给我两颗大白兔奶糖。”

见她脸上没有丝毫让步的迹象，小美也感到很无奈，看来，她这个“孩子王”的名头在人家面前一点不好使啊。毕竟“书库女王”在这方面是很讲原则的，无论他们班同学谁来换书都一视同仁的公平交易。

翟圆圆的父母都是大学里的高级知识分子，家中藏书多了去。但面对外界的严峻环境，他父母不得不将大部分珍贵的书都谨慎地收藏起来，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风险。尽管他们如此小心，可这些隐匿起来的书，总是能被他们机灵的小女儿圆圆发现，并悄悄地带出家门，拿来与同学们进行交易。

怕父母发现端倪，在每次交换书之前，翟圆圆都会让对方举起右手对她宣誓：保证只自己阅读该书，不得转借他人或造成任何损坏，否则就要受“天诛地灭”之罚。虽然这个誓言在小美看来有点严重了，但她觉得，圆圆这么做也是想把这些书好好保护起来不让它们受半点损坏吧，所以她每次发誓的时候都很痛快。

同学们当然也很清楚，这些书都是翟圆圆背着家里偷出来交换的，自然没有谁敢做出违背誓言的事，否则就捞不着好书看了。

翟圆圆并不贪婪，对于每本书，不论其厚薄或内容如何，她都设定了统一的价格：一颗大白兔奶糖（其他糖果需加倍）可以换取一天的阅读权；偶尔，她也会接受一些独特的小物件作为交换。由于她始终坚持诚信的原则，并且严格遵守自己的交易规则，因此赢得了同学们的信任和尊重。大家乐于与她进行这种富有创意的“以物易物”交换，不仅享受到了阅读的乐趣，也增进了同学之间的友谊。

小美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包干咸菜丝，意识到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翟圆圆的原则。她实在不好意思用这包咸菜丝来争取多一天的阅读时间，担心如果对方不同意，自己会很没面子。

三天就三天吧，即使晚上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也要把这本书读完！正是有了这样的紧迫感驱使着她，一回到家后，小美连手脚都没有顾得上去炉边暖和一下，就急不可耐的翻开那本厚厚的书如饥似渴地阅读了起来。为了不留下遗憾，她打算先快速浏览一遍，然后再从头细细的翻看。

“美儿！你趴在那里做什么？回来喂鸡了没有？”

正当小美沉浸在《简.爱》的世界中，心随着男主人公罗切斯特那充满磁性和深情的呼唤而跳动，并想象着简重返桑费尔德庄园的情景时，突然被母亲那高亢带着怒气的呵斥声给唤醒了。

这时候她才猛然想到，自己回来后竟然忘记了一项重要的家务——给院里的鸡群喂食添水了。带着对书中情节的深深眷恋和不舍，小美不得不让自己从沉浸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厚书合上，心情就如与心爱的人暂别一般。

带着万般无奈，她起身离开温暖的房间，脚步沉沉地走向门口，去履行她每天要做的任务——剁鸡食和喂鸡。出了家门，小美搓了搓两只尚未恢复暖意的手，去到小凉房跟前，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步步攀上了位于凉房顶部的鸡棚。

此刻，由于天寒地冻的原因，鸡们早已纷纷躲进了一侧的鸡窝之中。但随着小美将鸡棚门拉开，原本安静蜷缩在窝里的鸡群一下被唤醒，伴随着一阵纷乱的扑腾声，呼啦一下全都从里面蜂拥而出朝她扑过来，显然鸡们早已饥肠辘辘，等待这个主人来喂食。

小美对这群鸡还是挺有感情的。这些鸡是他们一家在艰难岁月中的重要食物来源，不仅让他们吃上了总吃不厌的西红柿炒蛋，每逢家中有谁生病或逢年过节时，更是为桌上单调的食物增添肉香，使简单的饭桌因它们而变得丰富而温馨。总之，这群鸡给他们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与情感慰藉。

“走开！”

不过此刻的小美因为心中还挂念着书中的情节，对这群鸡自然没多少好脾气。她想尽快回到那个文字编织的世界里，于是有些不耐烦地挥舞着手中的树枝，将聚集过来的鸡群呵斥赶散。当她伸手取出鸡食盆时，发现盆里面竟然还剩下不少鸡食，只不过由于天气太冷，里面的半盆鸡食已经冻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尽管心中不耐烦，小美还是提着冻硬的鸡食盆迅速从木梯上下来回到家中，然后直接把它放在了火炉上，希望借助炉火的热度，让那些冻得梆硬的鸡食迅速解冻变软，她再拿出去喂食。随后她从饭桌上的暖壶中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小心翼翼地端着盛满开水的大茶缸再次出了家门，踩着梯子上去拉开鸡棚门，将手中滚烫的热水缓缓倒入了已结成冰块的鸡饮水的小缸内，确保水温能迅速融化冰层让鸡们尽快能喝到水。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美赶快下了梯子，带着对书中世界深深的牵挂和期待，小跑回了家，继续沉浸在了《简·爱》的世界里，与书中的女主角一同经历情感的起伏和生活的波澜。

“看你做的好事，鸡食都烧糊了，你没闻到吗？”

谁知她刚沉浸进去书中没有多久，就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拍回了现实。她这才想起，自己竟忘记了往炉子上正加热的鸡食盆里加点水了，以至鸡食有些烧焦，满屋都弥漫着刺鼻的糊味。但如此明显的味道，小美竟然仿佛置身事外般浑然未觉。

“我说什么味儿呢，原来是鸡食烧糊了呀。”炕上躺着的方小玉坐起身后知后觉的笑着说。小美白了大姐一眼，心里有点埋怨她没早点提醒自己。

“赶紧再切些菜叶加点麸子面，重新拌些去喂！”

听到母亲责令她再重新切拌鸡食。小美带着一丝不满和抵触情绪，没好气地顶撞她道：“烧糊点就不能吃了吗？反正是给鸡吃，又不是给人吃，那么多讲究干嘛吗？”

“好啊，你这是又跟我犟上了是吧？”

这下赵秀儿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抓起炕上的笤帚，毫不犹豫地朝三女儿挥来。小美没躲得过，顿时感到身体实实在在地挨了几下重击，这让她疼痛难忍，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懑。这股情绪不仅源于自己此刻所遭受的责打，更是因为联想到了书中简回到桑费尔德时看到的断壁残垣和荒凉景象，那种凄楚心境令她感同身受。尽管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但小美硬是倔强的咬着牙强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赵秀儿见三女儿竟然又表现出那副倔强无动于衷的神情，心中的怒火更甚。正当她准备再次挥起笤帚教训三女儿时，小美内心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她鼓足勇气，一咬牙，瞬间做出了决定，上去撞开母亲，不顾一切的飞快冲出了家门。

屋外的大雪仍在肆意飘洒着，小美刚冲出家门，便感到肩膀上传来阵阵的疼痛。由于出门时并未戴帽子围巾，寒风瞬间让小美的脑袋一阵发麻。只穿着棉袄外罩的她，在马路的一角冻得瑟瑟发抖，麻木的看着路上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踏着厚厚的积雪匆匆赶回家的场景。

天越来越黑，气温愈来愈低，冻得发抖的小美又冷又饥渴，身体仿佛被冻结在了冰天雪地之中，一阵一阵夹着雪花的寒风吹过时，都让她觉得自己更接近于一根冻的硬邦邦的冰棍。尽管如此，小美内心深处依然倔强地抗拒着回家，宁愿独自在外面承受着刺骨的寒冷和饥饿。

“美儿！”风雪中，方锦程的身影逐渐显现，他一边快速奔跑，一边焦急地呼唤着妹妹的小名。小美一看到哥哥那熟悉的身影，仿佛找到了避风的港湾，毫不犹豫地冲向他，用早已冻得麻木的小手紧紧环抱住哥哥的身体。那一刻，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委屈与恐惧，泪水夺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

方锦程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棉大衣，用它裹住妹妹瑟瑟发抖的瘦弱身子。随后，他蹲下身子，背起了小美，默默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小美伏在哥哥温暖的背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尽管四周寒风凛冽，但她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